审查起诉

一句话定义：审查起诉，指人民检察院对侦查机关侦查终结、移送起诉的案件进行审查，决定是否提起公诉、是否不起诉或者退回补充侦查的诉讼阶段。它对应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至第一百七十七条。审查起诉是侦查与审判之间的关口，也是辩护空间最大的一个阶段：检察院在这里第一次完整接触全案证据，可以退回补充侦查、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可以提出量刑建议。期限一般为一个月，重大复杂案件可以延长十五日；认罪认罚符合速裁条件的十日内决定。补充侦查以二次为限，每次一个月，补充完毕重新计算审查起诉期限。

构成要件

一、审查起诉是必经环节，没有例外。 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凡需要提起公诉的案件，一律由人民检察院审查决定。这意味着无论案件大小、无论是否认罪认罚，都要经过这个阶段。侦查机关不能直接把案件送到法院，法院也不能跳过检察院受理公诉案件。

二、审查内容有五个法定项目。 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必须查明：犯罪事实、情节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犯罪性质和罪名的认定是否正确；有无遗漏罪行和其他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人；是否属于不应追究刑事责任的；有无附带民事诉讼；侦查活动是否合法。这五项是检察院的工作清单，也是辩护人可以逐项攻击的靶子，尤其是第一项（证据是否确实充分）和第五项（侦查是否合法）。

三、期限分三档。 《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对监察机关、公安机关移送起诉的案件，应当在一个月以内作出决定，重大、复杂的案件可以延长十五日；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符合速裁程序适用条件的，应当在十日以内作出决定，对可能判处的有期徒刑超过一年的，可以延长至十五日。改变管辖的，从改变后的人民检察院收到案件之日起计算。

四、补充侦查以二次为限，每次一个月。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三款规定：对于需要补充侦查的，可以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也可以自行侦查；补充侦查的案件应当在一个月以内补充侦查完毕；补充侦查以二次为限；补充侦查完毕移送后，人民检察院重新计算审查起诉期限。这意味着审查起诉的最长周期可以达到六个多月（三次审查起诉期加两次补充侦查期）。

五、二次补充侦查后仍证据不足，应当不起诉。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对于二次补充侦查的案件，人民检察院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作出不起诉的决定。这是「存疑不起诉」的法律依据，也是辩方在补充侦查阶段的重要抓手。注意措辞是「应当」，不是「可以」。

六、审查起诉必须讯问犯罪嫌疑人。 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审查案件，应当讯问犯罪嫌疑人，听取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并记录在案；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书面意见的，应当附卷。这里的「应当」是强制性的，不是可做可不做。书面意见附卷意味着它会进入后续的审判卷宗，法官能看到。

七、认罪认罚案件有专门的听取意见程序。 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犯罪嫌疑人认罪认罚的，人民检察院应当告知其享有的诉讼权利和认罪认罚的法律规定，听取犯罪嫌疑人、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对四项事项的意见，并记录在案：涉嫌的犯罪事实、罪名及适用的法律规定；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等从宽处罚的建议；认罪认罚后案件审理适用的程序；其他需要听取意见的事项。这四项就是量刑协商的内容清单。

八、可以对证据合法性提出质疑并要求说明。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审查案件，可以要求公安机关提供法庭审判所必需的证据材料；认为可能存在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的，可以要求其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作出说明。这是审查起诉阶段的非法证据排除通道，比等到庭审再提更有效，因为检察院有动力在起诉前剔除瑕疵证据。

九、监察机关移送的案件有特殊规则。 第一百七十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于监察机关移送起诉的案件，依照本法和监察法的有关规定进行审查；认为需要补充核实的，应当退回监察机关补充调查，必要时可以自行补充侦查。对已采取留置措施的案件，检察院应当对犯罪嫌疑人先行拘留，留置措施自动解除，并在拘留后十日以内作出是否逮捕、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的决定，特殊情况可延长一日至四日，这段期间不计入审查起诉期限。

十、审查起诉是量刑协商的主战场。 认罪认罚案件中，检察院提出量刑建议，法院一般应当采纳。这意味着量刑的实际决定权在很大程度上前移到了审查起诉阶段。所以辩护律师要在这一阶段把量刑情节的清单、证据、计算方式提交给检察官，争取一个合理的量刑建议。等到开庭再争，空间小得多。参见量刑建议怎么争取更低一篇的谈判思路。

十一、被害人一方也有参与空间。 依第一百七十三条，检察院应当听取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所以被害人可以提交书面意见，表达对罪名、量刑、赔偿处理的看法。对被害人而言，这是影响案件走向的重要机会，尤其是希望从重处罚或者要求追赃的场合。

十二、审查起诉的结局有四种。 一是提起公诉；二是不起诉（法定不起诉、酌定不起诉、存疑不起诉）；三是退回补充侦查；四是改变管辖移送其他检察院。对当事人来说，前两种是终局性的，第三、四种是过程中的节点。辩护目标应当是争取第二种，即不起诉，或者在必须起诉的情况下争取更轻的罪名与量刑建议。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审查起诉与侦查，是收集与校验的分工。 侦查阶段的任务是收集证据、查明事实，审查起诉阶段的任务是校验这些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罪名是否准确。所以审查起诉不是走过场，它有一道实质过滤功能。辩护在这一阶段的价值，往往高于庭审，因为检察官有不起诉的裁量权，而法官没有。

审查起诉与提起公诉，是审查的两端。 审查起诉是过程，提起公诉是其中一种结果。起诉之后案件进入审判，定罪量刑由法院决定。所以「检察院起诉了就一定判刑」是误解，法院仍可以判无罪、可以改变罪名、可以从轻处罚。但客观上，起诉后判无罪的比例很低，所以关口要前移。

不起诉与撤案，阶段与主体不同。 撤案是侦查阶段公安机关或者检察院决定终止侦查，案件从未移送审查起诉；不起诉是审查起诉阶段检察院决定不提起公诉，案件已经移送但被拦下。两者的法律后果相近（都终止追诉），但救济路径不同：撤案后被害人不服可以申诉或者自诉；不起诉后被害人不服可以申诉、可以自诉，被不起诉人也可以申诉。

退回补充侦查与延长审查起诉期限，效果不同。 退查是把案子退回侦查机关补证据，每次一个月，最多两次；延长审查起诉期限是检察院自己在原期限内办不完，延十五日。对当事人来说，两者都意味着羁押时间延长，但退查可能带来证据上的实质变化，延长只是时间问题。参见什么是「羁押必要性审查」？关久了能申请放人吗一篇关于羁押期限与救济的说明。

实操指引

第一步，案件一移送就立即阅卷。 审查起诉阶段辩护律师有权查阅、摘抄、复制本案的案卷材料，这是全案证据第一次完整呈现。阅卷要带着清单去：讯问笔录是否完整、有无同步录音录像、鉴定意见是否规范、书证来源是否合法、证人证言之间有无矛盾。阅卷笔录要按证据种类整理，标注疑点。手续与申请书格式可参考辩护律师会见、阅卷申请书。

第二步，按第一百七十一条的五项逐一核对。 不要泛泛而谈，按法定清单写：事实情节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罪名认定是否正确、有无遗漏罪行或漏犯、是否属于不应追究刑事责任、有无附带民事诉讼、侦查活动是否合法。每一项给出明确结论和依据，这样的意见才有分量。

第三步，把证据缺口做成表格。 存疑不起诉的前提是「证据不足」，所以要具体指出缺什么：缺少关键物证、缺少被害人陈述、鉴定意见与病历矛盾、同案人供述互相冲突、仅有口供没有其他证据印证。表格形式是「待证事实、现有证据、缺口、影响」，一目了然。

第四步，争取在第一次退查前提交意见。 检察院第一次审查时如果看到明确的证据缺口，更可能退回补充侦查；如果意见提交得晚，等退查决定已经作出，就只能等第二次机会。所以时间上要抢在承办人形成初步结论之前。

第五步，同步推进量刑协商。 如果案件证据扎实、起诉难以避免，就要立刻转向量刑。把全部从宽情节列成清单：自首、坦白、退赔、谅解、认罪认罚、初犯、从犯、未遂。每一项附证据与建议调节比例，形成一份「量刑建议意见书」提交检察官。参见量刑建议怎么争取更低的谈判方法。

第六步，把非法证据问题在这一阶段解决。 依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款，检察院可以要求公安机关对证据收集的合法性作出说明。所以发现刑讯逼供、威胁取证、违反程序搜查的线索，要在这一阶段正式提出，要求检察院启动核查。比等到庭审再申请排除，成功率更高，因为检察院有动力在起诉前剔除。

第七步，盯住期限，防止变相拖延。 一个月、延长十五日、退查一个月、重新计算。要自己算清每个节点，超期就提出。羁押期限的计算可以用取保候审与羁押期限计算器，把每个阶段的起止日列出来。超期羁押可以申请释放或者变更强制措施。

第八步，把被害人的工作做在前面。 如果案件有被害人，谅解是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的关键。要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启动赔偿协商，形成书面谅解。协商时要注意：赔偿金额与谅解意思要分开表述，避免被理解为「花钱买刑」。谅解书的格式可以参照站内的范本。

常见问题

问：审查起诉阶段律师能做什么？

答：能做的事比侦查阶段多得多。核心有四件：阅卷（第一次看到全案证据）、会见（核实证据、准备辩解）、提交书面意见（争取不起诉或者改变定性）、量刑协商（争取更低的量刑建议）。参见审查起诉阶段，律师能做什么一篇的详细清单。

问：检察院退查两次，是不是就一定会不起诉？

答：不一定，但概率明显上升。依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二次补充侦查后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作出不起诉决定。注意两个前提：确实经过两次退查、仍然证据不足。如果检察院自行补足了证据，或者改变罪名后证据够了，仍会起诉。

问：审查起诉要多久？

答：一般一个月，重大复杂可以延长十五日。如果退回补充侦查，每次一个月，最多两次，补充完毕重新计算审查起诉期限。所以理论上最长可以拖到六个多月。认罪认罚符合速裁条件的，十日内决定，可能判一年以上的可延长至十五日。

问：不起诉是不是等于无罪？

答：法律效果相近但不完全相同。不起诉分为法定不起诉（没有犯罪事实或者有法定不追究情形）、酌定不起诉（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刑或者免除刑罚）、存疑不起诉（证据不足）。三种都不产生有罪判决，但酌定不起诉的前提是认定构成犯罪只是不追究，理论上仍有争议。实务中对当事人来说，三种都可以实现「不留有罪判决」的效果。

问：审查起诉阶段可以申请取保吗？

答：可以。依第九十七条，犯罪嫌疑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辩护人有权申请变更强制措施，办案机关收到申请后三日内必须答复。审查起诉阶段申请取保，理由通常是：证据已固定、案件事实清楚无串供可能、已退赔取得谅解、身体状况不适合羁押。

问：检察院一定要讯问犯罪嫌疑人吗？

答：一定。依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检察院审查案件，应当讯问犯罪嫌疑人，听取辩护人或者值班律师、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意见，并记录在案。所以当事人有一次当面向检察官陈述的机会，这次陈述很重要，要提前与律师沟通好要点，不能随意翻供或者编造事实。案情复杂的，还可以先按审查起诉阶段，律师能做什么的思路把辩解点整理成书面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