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记录封存

一句话定义： 犯罪记录封存是指对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未成年人，办案机关依法将其犯罪记录予以封存，除司法机关办案需要或者有关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查询外，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的制度。它解决的是记录能不能被查到的问题，不是把记录销毁。封存之后，记录仍然客观存在，只是对外封闭；同时法律还配套免除了这类人的前科报告义务，使其在入伍、就业时不必主动交代。理解这个词条的关键，是把封存、保密、免除报告义务三者分开看，它们各自独立又相互支撑。

构成要件

一、对象以犯罪时的年龄为准，不是判刑时或者封存时的年龄。 适用条件是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这意味着一个十七岁作案、二十岁判决的人，仍然符合封存的对象条件。反过来，成年后犯罪的不适用，即使判决时年纪很轻。年龄证据的核实方法与刑事责任年龄的认定一致，出生证明、户籍档案、学籍材料、疫苗接种记录都要交叉比对，实践中因户籍登记错误导致年龄争议的并不少见。

二、刑度条件是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 这是宣告刑，不是法定刑。判处五年、四年、三年、拘役、管制、单处罚金，都在范围内；判处五年以上，包括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不在范围内。宣告缓刑的，因为所判刑罚在三年以下，当然符合条件。要注意数罪并罚的场合，看的是决定执行的刑期，决定执行五年以下的可以封存。共同犯罪中未成年人与成年人分别处理，各自按本人被判处的刑罚判断，不因同案成年人被判重刑而丧失封存资格。

三、封存是办案机关的法定义务，用应当，不需要当事人申请。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符合条件应当对相关犯罪记录予以封存。也就是说，这是办案机关依职权主动履行的义务，不是一项需要申请、审批、缴纳费用的行政服务。实践中仍然建议当事人或者家属在判决生效后书面确认封存情况，因为系统录入、卷宗标注、封存标记这些具体动作偶有遗漏，早发现好补正。

四、封存范围覆盖侦查、起诉、审判、执行全过程形成的记录。 不只是判决书，还包括立案登记、讯问笔录、强制措施文书、起诉意见书、庭审笔录、执行文书、社区矫正档案等。这些材料分散在公安、检察、法院、司法行政等不同系统，封存义务也分别落在各机关。只封存判决书而不封存侦查卷宗，等于没封。当事人发现某一环节未封存的，可以向该环节对应的机关单独提出。

五、封存的核心效果是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 这是封存与保密的区别所在。保密是知道的人不往外说，封存是根本不允许提供。用人单位来人调档、学校来函询问、亲属代为查询，原则上都应当拒绝。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出具无犯罪记录证明时，封存的记录不作为有犯罪记录处理。任何单位以内部规定为由要求提供未成年人犯罪记录的，都缺乏法律依据。

六、例外只有两类：司法机关办案需要，有关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查询。 第一类是司法机关为办案需要，例如后续又涉嫌犯罪，侦查机关调取前科材料；第二类是有权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查询，例如公务员录用、征兵、军校警校招录等政审环节依据相关规定进行的查询。两类例外都必须有明确的法律或者国家规定作依据，单位内部规章、行业自律文件、企业招聘要求都不构成依据。超出这两类的提供行为，属于违法提供。

七、依法查询的单位负有保密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五十九条明确，依法进行查询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对相关记录信息予以保密。这意味着即使查询合法，也不能把查到的内容扩散：不能写入公开的公示材料，不能告知无关人员，不能作为内部通报的素材。违反保密义务造成损害后果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实务中较常见的是政审环节把记录写入书面结论并层层传阅，这种做法与实际需求并不匹配。

八、封存同时免除前科报告义务，这一层最容易被忽略。 刑法第一百条规定，依法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在入伍、就业的时候应当如实报告自己曾受过刑事处罚；同时明确，犯罪的时候不满十八周岁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人，免除前款规定的报告义务。也就是说，符合封存条件的人面对单位询问有没有受过刑事处罚时，法律上不负主动报告义务。但要注意，免除报告义务不等于可以作虚假陈述，遇到依法有权查询的单位，仍应如实回答。

九、封存范围已经扩展到非犯罪记录，这是近年最重要的变化。 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成年人接受专门矫治教育、专门教育的记录，以及被行政处罚、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和不起诉的记录，适用前款封存规定。这一条把封存从狭义的犯罪记录扩展到行政处罚记录、刑事强制措施记录、不起诉记录和专门教育记录。实践中大量家长担心孩子被行政拘留过会不会留案底，按这一条，符合条件的未成年人相关记录同样不得对外提供。

十、封存与不公开审理是两套制度，保护的对象不同。 不公开审理解决的是审判过程不对外公开，防止庭审信息扩散；封存解决的是案件材料形成之后不对外提供。前者发生在审判阶段，后者贯穿全程并延续到判决之后。不公开审理不能替代封存，封存也不能弥补公开审理造成的损害。一个案件可能因为审判时被告人已满十八周岁而不公开审理的条件不成立，但只要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且判五年以下，仍然应当封存。

十一、封存没有期限，也不会自动解除。 法律没有规定封存期限，也没有规定封存后经过若干年自动解除。这与某些国家的前科消灭制度不同。我国的封存是长期状态，只要符合条件就持续有效。同时要注意，封存不等于记录消灭，记录在系统内仍然存在，只是对外封闭；被例外查询后，记录仍可作为办案参考。因此说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已经消除，是不准确的表述。

十二、违反封存规定可以追责，救济路径包括申诉、控告和诉讼。 发现办案机关未依法封存，或者有关单位违法获取、使用封存记录的，可以向作出处理的机关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补正，可以向其上级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申诉控告，检察机关的未成年人检察部门对此有监督职责。造成名誉权、隐私权损害的，还可以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证据固定是关键，要保留查询函、回复、证明文书、内部通报材料等书面痕迹。

法条依据

与相邻概念的区别

第一，封存与不公开审理经常被同时提及，但适用条件有一处关键错位。 不公开审理看审判时年龄，封存看犯罪时年龄。一个十七岁作案、十九岁受审的被告人，不公开审理的条件不成立，庭审原则上公开；但封存条件成立，判决后仍然应当封存。反过来，审判时未成年但被判处五年以上刑罚的，庭审不公开，判决后却不封存。这个错位在实务中造成不少误解，家属常以为不公开审理就等于没案底，实际上完全是两件事。

第二，封存与免除前科报告义务是配套但独立的两项制度。 封存约束的是国家机关和知情单位，免除报告义务约束的是当事人自己的说明义务。即使某份记录因例外被合法查询到，当事人此前的未报告也不构成隐瞒，因为法律免除了这项义务。但如果单位依法询问且明确告知查询依据，当事人仍作虚假否认，则可能构成欺诈，影响劳动合同效力。判断标准是：有没有主动报告的义务，有没有对依法有权询问的主体作虚假陈述。

第三，刑事犯罪记录封存与行政处罚记录封存依据不同、条件不同。 前者依据刑诉法，条件是犯罪时未成年且判五年以下；后者依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只要未成年人被行政处罚，相关记录同样适用封存规定，不设刑度门槛。也就是说，行政拘留、罚款等记录对未成年人而言同样受封存保护。这一条在实务中被严重忽视，很多家长以为孩子被拘留过就一定有案底，其实按现行法并不对外提供。

第四，封存与所谓的案底消除不是一回事。 我国法律没有规定未成年人犯罪记录消灭制度，封存只是限制查询和提供，记录本身不删除。这意味着在特定情形下记录仍可能被依法查询到，例如再次涉嫌犯罪时司法机关调取。因此对外表述应当严谨：可以说记录已依法封存、不负报告义务、可以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但不能说记录已彻底消除。关于案底的一般规则与查询口径，可参见案底与封存。

实操指引

第一步，判决生效后核对刑期与犯罪时年龄两个数字。 封存条件只有一个组合：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且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核对判决书首部载明的出生日期、作案时间、判决主文载明的刑期。如果是数罪并罚，看决定执行的刑期。如果判决书对年龄表述含糊，例如只写作案时系未成年人而未载明具体出生日期，应当申请补正或者调取户籍材料，因为后续封存、证明、政审都以这两个数字为准。

第二步，书面向办案机关确认封存情况，并保留回复。 向作出生效判决的法院、承办案件的检察院、侦查的公安机关分别提交书面申请，请求确认犯罪记录已依法封存。申请书要写明案号、当事人身份信息、判决刑期、犯罪时年龄，并附判决书复印件。回复可能是书面告知，也可能是口头答复，口头答复的要记录时间、人员、内容并请对方在副本上签注。这份材料将来遇到查询争议时是第一手证据。

第三步，需要开无犯罪记录证明时，按公安机关规定正常申请。 符合条件的封存记录不作为有犯罪记录处理，因此可以正常开具。申请时携带身份证、户口簿，到户籍地或者居住地公安机关办理。如果受理人员以系统显示有记录为由拒绝，应当出示不起诉决定书或者判决书，说明封存规定，并要求出具书面不予办理告知。

第四步，入伍、就业环节不必主动报告，但要对询问作准确回应。 刑法已免除报告义务，简历、入职登记表上没有必须主动填报刑事处罚经历的义务。如果单位明确询问，可以回答依法不负报告义务；如果单位属于有权查询的主体并说明依据，应当如实回答。切忌编造虚假经历，因为一旦被查出，问题就从有没有案底变成了有没有欺诈，性质完全不同。相关实务要点可参考有前科找工作要主动报告吗。

第五步，遇到政审环节被追问，按封存规则书面说明。 公务员录用、征兵、军校警校招录等属于国家规定查询的情形，相关单位可以依法查询。此时不要试图隐瞒，也不要主动扩大说明范围，正确做法是如实说明并附上封存依据，请求按封存规定处理。政审结论由招录单位依其规定作出，法律不保证一定通过，但封存记录不应成为公开扩散的信息。关于缓刑对子女政审的影响，可参考缓刑对孩子政审有影响吗。

第六步，发现记录被违法提供或者扩散，立即固定证据并申诉。 固定证据的方式包括：索取查询函复印件、要求出具书面回复、保存单位内部通报的截图或者文件、记录知情人员的陈述。然后向违法提供的机关提出书面更正申请，向它的上级机关或者人民检察院申诉控告。检察机关未成年人检察部门对封存执行有监督职责，这条渠道比信访更直接。造成实际损害的，可以另行主张名誉权、隐私权侵权责任。

第七步，注意行政处罚、强制措施、不起诉记录的封存同样可以主张。 依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被行政处罚、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不起诉，以及接受专门矫治教育、专门教育的记录，都适用封存规定。很多当事人只关注犯罪记录，忽略了行政拘留记录、取保候审记录同样受保护。发现这些记录被对外提供的，可以单独提出封存主张，不必与犯罪记录捆绑。

第八步，长期保存关键文书，建立个人档案。 需要长期保存的包括：判决书或者不起诉决定书、封存确认回复、无犯罪记录证明、刑罚执行完毕证明、社区矫正解除证明。这些文书在入伍、考公、入职、出国等场合可能反复用到。建议扫描留存电子版，纸质原件妥善保管。文书中涉及未成年人时期的，注意不要随意对外提供复印件，避免自行扩大扩散范围。

常见问题

问：判了缓刑，犯罪记录会封存吗？

答：会。缓刑的前提是判处拘役或者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宣告刑在五年以下，符合封存条件；同时犯罪时未满十八周岁即可。因此未成年人被判缓刑的，犯罪记录应当依法封存。要注意的是，缓刑考验期内属于接受社区矫正，相关矫正档案同样属于封存范围。缓刑考验期满、原判刑罚不再执行的，也不影响封存状态。

问：判了六年，记录还能封存吗？

答：不能。封存的刑度条件是五年有期徒刑以下，六年已经超出。这种情况下，不公开审理的规定仍然适用（如果审判时未成年），但判决后的记录不封存，前科报告义务也不免除。实务中可以争取的是减刑、假释等执行阶段的从宽，以及在就业时如实报告并说明改过情况，而不是主张封存。认为量刑过重且符合条件的，应当在上诉期内提出上诉，而不是等到判决生效后再想办法。

问：封存后单位能查到吗？

答：取决于单位是否属于法定查询主体。封存记录不得向任何单位和个人提供，例外只有司法机关办案需要和有关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查询。普通企业招聘不属于国家规定查询，无权查询，公安机关也不应当向其提供。公务员录用、征兵、军校警校招录等政审环节属于法定例外，可以依法查询。因此不能笼统回答查得到或者查不到，要看查询主体和依据。

问：孩子被行政拘留过，会留案底吗？

答：不会形成犯罪记录，且相关记录同样受封存保护。行政拘留是行政处罚，不是刑事处罚，不产生犯罪记录。同时依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未成年人被行政处罚的记录适用封存规定，不得向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提供，但司法机关办案需要或者有关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查询的除外。因此家长不必过度焦虑，但也不要在单位询问时作虚假陈述。

问：封存记录能不能彻底删除？

答：不能。我国没有规定未成年人犯罪记录消灭制度，封存是限制查询和提供，记录本身保留在办案系统中。因此准确的说法是记录已封存、依法不负报告义务、可以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而不是记录已删除或者已消除。对外宣称已经彻底消除，既不准确，也可能在后续查询中被推翻，反而造成信任损害。关于能否消除的常见误解，可参考未成年人犯罪记录能消除吗。

问：附条件不起诉期满，还需要申请封存吗？

答：不需要，因为根本没有犯罪记录。附条件不起诉考验期满作出不起诉决定的，案件不产生犯罪记录，无从封存；此时依据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不起诉的记录本身适用封存规定，不得对外提供。也就是说，不需要走封存程序，但不起诉这件事的记录同样受保护。这一层关系在实务中经常被混淆，可以对照附条件不起诉理解。

问：出国、移民时填表要不要申报？

答：要看表格的具体问法和目的国的要求。刑法第一百条免除的是我国法律下向国内单位报告的义务，不能对抗外国签证或者移民表格的申报要求。多数国家的签证申请表会明确询问是否有犯罪记录或者逮捕记录，此时应当按表格要求如实填写，隐瞒可能导致签证被拒甚至被认定欺诈。建议在填写前咨询专业移民律师，并准备好封存证明、不起诉决定书等材料说明法律后果。

问：发现派出所把封存记录给了用人单位，怎么办？

答：先固定证据，再逐级主张。要求用人单位出具所收到材料的复印件或者书面说明，记录提供单位名称、提供时间、经办人员；然后向提供记录的公安机关提出书面更正与追责申请，同时向人民检察院申诉控告。造成名誉或者就业损失的，可以主张侵权责任。需要提醒的是，如果用人单位本身属于国家规定查询主体，提供行为可能合法，此时争点转向查询单位是否履行了保密义务。前科与查询的一般规则可参见追诉时效、案底与前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