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邓州市盛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诉段某义合同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盛某传媒公司与段某义签订主播艺人经纪合同，约定段某义通过公司指定平台进行视频、音频直播活动，其有权拒绝色情、暴力、违法违规以及其他有损人格、名誉或不健康的表演和工作，未经公司同意不得擅自解约，否则违约金为双方约定年收入的三倍。

直播过程中公司负责人要求段某义隐瞒已婚事实，怂恿并鼓励其用各种话术与观众保持暧昧联系，并通过微信发送要你作女朋友你就接着、婉转不拒绝等内容；段某义拒绝该指导意见并要求解除合同，协商未果后停播。

公司诉请解除经纪合同并支付违约金十万元及律师费；一审判令解除合同、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经纪公司要求网络主播进行违背公序良俗内容的直播活动，指定直播内容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主播有权拒绝履行。

主播拒绝履行违背公序良俗内容的直播活动，其行为未违反合同约定，不构成违约；经纪公司据此要求主播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主播对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不承担民事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合同里本来就写着可以拒绝

这个案子的起点非常朴素：经纪合同自己就约定了，段某义有权拒绝色情、暴力、违法违规以及其他有损其人格、名誉或不健康的表演和工作。也就是说，公司要求的内容，首先撞上的是它自己起草的那一条。很多经纪合同纠纷里，公司主张主播不听安排就是违约，却忽略了安排本身要受合同边界和法律边界的双重约束。安排超出边界，服从义务自然消灭，这不是主播单方说了算，是条款本身这么写的。

公序良俗是硬杠杠

再往上一层是《民法典》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公司负责人要求隐瞒已婚事实、用话术与观众保持暧昧联系，微信里那几句要你作女朋友你就接着、你给他画个圆一点儿的饼子，性质是明确的，既违背公序良俗，也违反合同约定。法院的表述很直白：网络直播不是法外之地，直播内容应当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经纪公司与主播应当共同营造积极向上、健康有序、和谐清朗的网络空间。这句话不是宣传语，它是判断履约内容是否正当的标准。

解除归解除，责任归责任

本案的处理结构值得注意。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段某义亦同意解除，双方已有解除合同的真实合意，法院依《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二条第一款判令解除，这一项没有争议。真正的分歧在解除之后谁担责。《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适用这一条的前提是先确定谁违约，既然段某义拒绝的是违背公序良俗的直播，其行为不构成违约，那么请求违约金十万元和律师费就失去了基础，一、二审都驳回了这一部分。

对双方各留一句

对经纪公司而言，管理权限不等于内容指挥权，合同约定了主播的拒绝权，就不能把拒绝当作违约事由，更不能以高额违约金施压。对主播而言，拒绝也要有据可依，最好留下书面记录，本案中的微信聊天内容恰恰成了最有力的证据。顺带一提，违约金约定为年收入的三倍，这个数额本身在司法实践中也极易被酌减，即便主播真的违约，三倍年收入的条款也未必能全额得到支持。

有权拒绝的条款写在合同里，公序良俗写在法律里，两道门都过不去，就不算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