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沈阳市昊某编织袋加工厂、黄某石诉霍林郭勒市锦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黄某石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日受让专利号为二〇一二二〇******.一的「倒料机」实用新型专利权,其后将该专利权独占许可沈阳市昊某编织袋加工厂实施。涉案专利保护的是一种倒料机产品,使用该产品倒料不会破坏物料的包装袋,从而实现对包装袋的二次利用。
锦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是被诉侵权产品「铝厂用翻袋机」的制造者,该产品与前述倒料机功能相同。二〇一九年二月十八日,该公司与锦某铝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免费向锦某铝材公司提供翻袋机,锦某铝材公司使用翻袋机倒料后获得的完好包装袋,由锦某物资公司回购后对外转售。
本案之前,黄某石曾起诉锦某物资公司、锦某铝材公司共同实施制造、使用被诉侵权产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认定翻袋机技术方案落入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一的保护范围,判令锦某铝材公司停止使用、锦某物资公司停止制造并赔偿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同年五月二十日期间的经济损失十五万元;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五月二十三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前案仅审理该五个月的赔偿,昊某加工厂、黄某石又就二〇一九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期间起诉。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三年四月十九日判令锦某物资公司赔偿四十五万元;最高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十八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裁判要点提炼
制造专利侵权产品后提供给他人使用,并通过回购、转售他人使用该产品获得的其他产品来营利的,制造者与他人相互利用、相互配合,应认定二者构成对专利侵权产品的共同使用;制造者既实施了制造行为,也与他人共同实施了使用行为,对两个行为均应承担侵权责任。
侵权产品虽由他人直接使用,但制造者是该使用行为实际获利方、且使用方式由其设计安排的,不能以自己未直接使用为由免除使用侵权责任;前案已就部分期间作出赔偿判决的,不影响专利权人就其后持续侵权期间另行主张。
三、赵律师点评
机器是别人在用,为什么制造者还要赔「使用」的钱
这个案子的争点很集中:锦某物资公司只造机器、不直接用机器,机器放在锦某铝材公司的车间里倒料。按字面理解,制造者承担的是「制造」责任,使用者承担的是「使用」责任,两清。一审、二审都判它赔,赔的却是使用造成的损失。为什么?因为这套安排不是普通的买卖,而是一套设计好的合作分利模式。
免费送机器,赚的是袋子
看合同条款就明白了。锦某物资公司免费提供翻袋机——机器不要钱;锦某铝材公司用翻袋机倒料,倒出来的完好包装袋由锦某物资公司回购、再对外转售。两边的收益结构是:铝材公司从卖袋子给物资公司获利,物资公司赚回购价与转售价之间的差价。判决的原话是「二者相互利用与配合,构成对被诉侵权产品的共同使用」。换句话说:机器是诱饵,袋子才是生意。物资公司不直接开机,但它设计了整个使用场景,并且是使用行为的最终受益者。
专利法第十一条的「使用」,不是只能由自己动手
判决把条文捋得很清楚。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列举了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五种实施行为,这里的「使用」通常指被诉侵权人自己直接使用。但判决紧接着说:实践中存在制造者制造后供他人使用、并对他人使用所得的其他产品回购转售以营利的情形,此时应当认定二者构成共同使用。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把「使用」从「自己动手」扩展到了「组织他人动手并分利」。对制造者来说,这等于关掉了「我只卖机器、不管你怎么用」这个挡箭牌。
为什么这次只赔一年多的钱
时间线要看清。前案(二〇二〇年十月二十七日判决、二〇二二年五月二十三日终审)审理的是二〇一九年一月一日至五月二十日,判赔十五万元。本案审理的是二〇一九年六月一日至二〇二〇年八月三十一日,判赔四十五万元。同一侵权、分两段起诉,法院都受理了。这说明一个实务要点:持续侵权可以分段主张,前案判过一段,不影响后一段再诉——前提是两段期间不重叠、请求的损失不重复。如果一次性起诉时把期间写窄了,后面还能补,不用怕「一事不再理」。
给专利权人的三条提示
第一,盯住商业模式,不只看机器在谁手里。发现侵权产品时,除了找实际使用人,要查制造者和使用人之间有没有回购、返利、免费投放之类的安排——这就是认定共同使用的钥匙。第二,取证要取合同和流水。本案能定下来,靠的是那份「免费提供+回购包装袋」的买卖合同;光拍机器照片,证明不了共同使用。 第三,分段起诉时把期间和金额算清。前案已经判过的期间不能再要,但持续到判决生效后的侵权,可以另案主张。一句话:机器放在谁家不重要,钱进了谁的口袋才重要。
免费送的机器最贵——因为它把「使用」也一起卖给你了。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黄某石于2018年12月10日受让专利号为201220******.1、名称为“倒料机”的实用新型专利权(以下简称案涉专利权),后将该专利权独占许可沈阳市昊某编织袋加工厂(以下简称昊某加工厂)实施。案涉专利权保护的是一种倒料机产品,使用该产品倒料不会破坏物料的包装袋,以实现对包装袋的二次利用。锦某物资公司系被诉侵权产品“铝厂用翻袋机”(以下简称翻袋机,与前述倒料机具有相同功能)的制造者,其于2019年2月18日与锦某铝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免费向锦某铝材公司提供翻袋机,锦某铝材公司使用翻袋机倒料后获得的完好包装袋,由锦某物资公司回购后对外转售。
在本案诉讼之前,黄某石曾于2019年8月23日,以锦某物资公司、锦某铝材公司构成共同实施制造、使用被诉侵权产品的侵权行为为由提起诉讼,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呼和浩特中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19)内01民初86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60号判决),认为被诉侵权产品翻袋机的技术方案,包含了案涉专利权利要求1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落入了案涉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侵害了案涉专利权,故判令锦某铝材公司停止使用被诉侵权产品,判令锦某物资公司停止制造被诉侵权产品并赔偿给黄某石造成的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5月20日期间的经济损失15万元。黄某石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2年5月23日作出(2021)最高法知民终14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42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前案(860号判决、1423号判决)仅审理2019年1月至5月期间的侵权赔偿问题,昊某加工厂、黄某石认为侵权事实一直延续至2020年8月,故以前案判决为基础,提起本案诉讼,主张锦某物资公司还应向其赔偿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的经济损失。(针对锦某铝材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原告另行提起诉讼) 呼和浩特中院于2023年4月19日作出(2023)内01知民初7号民事判决,判令锦某物资公司赔偿黄某石经济损失45万元(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昊某加工厂、黄某石不服,以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不当为由,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24年11月18日作出(2023)最高法知民终147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锦某物资公司的案涉行为是否构成对被诉侵权产品的使用。
2008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权被授予后,除本法另有规定的以外,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专利权人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或者使用其专利方法以及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依照该专利方法直接获得的产品。”(2020年修正的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予以沿用)据此,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专利产品的行为,均属于实施专利的行为,未经许可而为之,均构成专利侵权。
这里的“使用”通常是指被诉侵权人自己直接使用专利侵权产品,但是,实践中,存在被诉侵权人制造专利侵权产品后供他人使用,并对他人使用专利侵权产品获得的其他产品进行回购、转售以营利的情况,此时,被诉侵权人和他人之间相互利用与配合,目的是通过该他人直接使用专利侵权产品来共同获利,故应当认定二者构成对专利侵权产品的共同使用,亦即,应当认定被诉侵权人既实施了制造专利侵权产品的行为,也与他人共同实施了使用专利侵权产品的行为,其对该两个行为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本案中,锦某物资公司制造被诉侵权产品后免费提供给锦某铝材公司使用,并对锦某铝材公司使用被诉侵权产品而获得的完好包装袋进行回购后对外转售。在这一合作模式下,锦某铝材公司从锦某物资公司回购包装袋中获利,锦某物资公司则赚取回购包装袋与对外转售之间的差价,二者相互利用与配合,构成对被诉侵权产品的共同使用。故应当认定锦某物资公司既实施了制造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也与锦某铝材公司共同实施了使用专利侵权产品的行为,锦某物资公司对该两个行为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锦某物资公司的制造行为及部分使用行为已经1423号判决认定及评判,故结合昊某加工厂及黄某石在本案中的诉请,法院依法认定锦某物资公司在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使用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给专利权人造成的损失,并作出相应判决。
制造专利侵权产品后提供给他人使用,并通过回购和转售他人使用该专利侵权产品获得的其他产品来营利的,应当认定专利侵权产品的制造者既实施了制造行为,也与他人共同实施了使用行为,其对该两个行为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相关案例
- 特某科技公司诉初某信息公司、罗某文、魏某平著作权侵权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3)闽01民初1025号)
- 上海某报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诉襄阳某咪科技有限公司、浙江某宝网络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3)鄂知民终691号)
- 某科技股份公司诉深圳某科技公司、厦门某科技公司、郭某强、程某、江某化、钟某强等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及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1)最高法知民终1629号)
- 西安某网络通信股份有限公司诉上海某电脑贸易公司等侵害发明专利权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2)最高法知民终817号)
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延伸阅读(站内文章)
继续浏览案例库
案号:(2023)最高法知民终1477号 审理法院:最高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11-18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13-2-528-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