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上海某报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诉襄阳某咪科技有限公司、浙江某宝网络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上海某报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七年在第十类商品上注册「魔方瘦」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按摩器械、健美按摩设备等,并在网络平台通过直通车、超级推荐、明星店铺等方式对「魔方瘦」品牌进行宣传推广,获得良好商誉。
襄阳某咪科技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八年七月至十月期间,从上海某报公司在某宝网开设的「日本魔方瘦官方企业店」陆续购买「魔方瘦」产后修复仪六十六台,价款共计十四万七千九百二十元,并在其经营的网店「美丽妈妈仪器租赁店」对外出租。上海某报公司多次以侵害商标权为由向浙江某宝网络有限公司投诉;浙江某宝公司依据襄阳某咪公司提交的购买记录,认定其出租的商品并非假货,未对商品链接作处理。
上海某报公司遂起诉,主张襄阳某咪公司在网店产品标题、展示图片等处未经许可使用「魔方瘦」商标,请求判令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及合理支出三十万元,并要求浙江某宝公司删除侵权链接。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二年八月十二日判令襄阳某咪公司停止侵权、浙江某宝公司停止在某宝直通车中提供以「魔方瘦」为搜索关键词的推广服务、襄阳某咪公司赔偿三万元。双方均上诉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二四年四月十六日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上海某报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裁判要点提炼
合法取得某品牌商品的主体,为出售、出租该商品而在广告宣传中使用相应注册商标,本质上属于描述性使用,目的是告知商品来源,通常不会导致相关公众混淆,若宣传内容和方式也不损害该商标所承载的商誉,构成正当使用,不构成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
商标法保护的核心是识别功能与商誉,而非对注册符号的绝对垄断;判断使用行为是否侵权,应看是否可能造成混淆以及是否损害商誉,不能仅以未经许可使用了他人注册商标即认定侵权。
三、赵律师点评
买了正品,能不能在自己的店里写它的牌子
这个案子的问题非常生活化。被告从商标权人自己的官方旗舰店买了六十六台「魔方瘦」产后修复仪,然后在自己的网店上出租,商品标题和图片里写了「魔方瘦」三个字。权利人投诉、起诉,理由是未经许可在网店使用其注册商标。一审支持了权利人,判被告停止侵权、赔三万元,还判平台停止提供「魔方瘦」关键词推广。二审全推翻了,一件不赔。分水岭在哪?
关键不是「用没用」,而是「怎么用、为了什么用」
二审的说理有两步。第一步,商标法第四十八条给「商标的使用」下了定义:将商标用于商品、包装、交易文书,或用于广告宣传、展览等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注意最后半句——「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第二步,商标法第五十七条列举了侵权情形,但「使用了他人注册商标」并不等于当然侵权,还要看是否落入第五十七条的具体情形,实质是是否会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可能性,以及是否会损害该商标所承载的商誉。 被告写「魔方瘦」,是在说「我出租的这台机器是魔方瘦牌的」——这是告知来源,不是冒充来源。
「描述性使用」这个词,是本案的钥匙
判决给出的规则是:合法取得某品牌商品的主体,为了出售、出租该商品,在广告宣传中使用相应注册商标,本质上属于描述性使用,目的是告知商品来源,通常不会导致混淆可能性;如果宣传内容和方式也不会损害该商标所承载的商誉,构成正当使用,不认为是损害注册商标专用权。 拆开看是三道关:① 商品是合法取得的(本案有官方店铺购买记录,六十六台、十四万七千九百二十元);② 使用是为了描述这件商品的真实信息(出租什么就写什么);③ 使用方式没有损害商誉(没有把它写成自己的品牌、没有贬损、没有超范围攀附)。三道关都过,就是正当使用。
平台为什么也脱身了
一审还判了平台停止在某宝直通车中向被告提供以「魔方瘦」为搜索关键词的推广服务,二审一并撤销。原因不难推:既然被告的使用本身不侵权,平台为其提供关键词推广服务也就没有侵权基础;而且平台此前依据购买记录认定商品非假货、未删除链接,处理方式并无不当。这条对电商卖家很有价值:被投诉时,第一时间提交正规渠道的进货凭证,平台是有可能不删链接的。
权属人和二手商各自该注意什么
对品牌方:商标权用尽之后,不能禁止他人转售、出租正品;想让别人不能这么用,只有两条路——证明其使用方式造成混淆(比如把自己包装成授权经销商、官方店),或者证明其使用损害了商誉(比如低价倾销、以次充好、不当贬损)。空喊「未经许可使用我的商标」是赢不了的。对出租、转售方:三条纪律——留好正规进货凭证(本案六十六台的购买记录就是命根子);只描述、不冒充(写「魔方瘦产后修复仪出租」可以,写「魔方瘦官方授权租赁」不行);不贬损、不攀附。一句话:正品可以租,牌子可以说,但不能说得像自己的。
卖正品的人有资格说出它的名字——商标禁的是混淆,不是提及。
四、判决书全文(点开阅读 · 当事人姓名等信息已隐去)
上海某报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报公司)于2017年在第10类商品上注册“魔方瘦”商标,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按摩器械、健美按摩设备等。后该公司在某红书和某里巴巴平台的某猫直通车、超级推荐、品销宝-明星店铺等对“魔方瘦”品牌进行宣传、推广,获得了良好的商誉。襄阳某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襄阳某咪公司)在2018年7月至2018年10月期间,从上海某报公司在某宝网开设的“日本魔方瘦官方企业店”,陆续购买案涉“魔方瘦”PRO产后修复仪66台,款项共计人民币147920元(币种下同),并在襄阳某咪公司经营的网店“美丽妈妈仪器租赁店”对外出租。上海某报公司多次以襄阳某咪公司侵害其商标权为由,向浙江某宝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某宝公司)进行投诉。浙江某宝公司依据襄阳某咪公司提交的其从上海某报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的记录,认定其出租的商品并非假货,对襄阳某咪公司的商品链接未作处理。
上海某报公司遂提起诉讼,主张襄阳某咪公司在浙江某宝公司电商平台上开设的网店,未经许可在网店产品标题、展示图片等处使用上海某报公司的“魔方瘦”商标,侵害了上海某报公司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请求判令:1.襄阳某咪公司停止侵害“魔方瘦”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并赔偿损失及合理支出30万元;
2.浙江某宝公司将某宝网中的侵权链接删除,未经许可不得将“魔方瘦”用于商品推广。
襄阳某咪公司和浙江某宝公司辩称,襄阳某咪公司出租的“魔方瘦”PRO产后修复仪为正品,其行为不构成侵权。
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2年8月12日作出(2021)鄂06知民初332号民事判决:一、襄阳某咪公司立即停止侵犯上海某报公司第2611570*号“魔方瘦”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二、浙江某宝公司立即停止在某宝直通车中向襄阳某咪公司提供以“魔方瘦”为搜索关键词的推广服务;三、襄阳某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海某报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3万元;四、驳回上海某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上海某报公司与襄阳某咪公司均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4年4月16日作出(2023)鄂知民终69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鄂06知民初3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某报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正品出租方为出租该商品而使用正品商标的行为是否侵害注册商标专用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本法所称商标的使用,是指将商标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以及商品交易文书上,或者将商标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用于识别商品来源的行为。”第五十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均属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一)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的;(二)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或者在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七)给他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根据上述规定,使用他人注册商标的行为并非必然构成侵权,而需要判断该使用行为是否符合商标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侵权情形。实质是需要判断该使用行为是否会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可能性,以及是否会损害该商标所承载的商誉。
合法取得某品牌商品的主体为了出售、出租该商品,而在广告宣传中使用相应注册商标的行为,本质上系描述性使用,目的是为了告知商品来源,通常不会导致混淆可能性,如果宣传内容和方式也不会损害该商标所承载的商誉的,构成正当使用,不应认为损害注册商标专用权。
本案中,襄阳某咪公司已从上海某报公司设立的网络店铺中购买“魔方瘦”品牌产后修复仪,依法享有涉案商品的物权,有权转售或者以出租等其他方式提供给网络用户。襄阳某咪公司在其出租商品图片展示、出租商品链接、出租商品描述中使用“魔方瘦”商标,系直接表述其所出租的产后修复仪的品牌,是对出租商品真实信息的客观表述,属于对上海某报公司“魔方瘦”注册商标的正当使用,不会导致社会公众混淆商品来源,故不构成对上海某报公司第2611570*号“魔方瘦”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权。为出售、出租正品商品而在广告宣传中使用该正品商品的注册商标,属于告知商品来源的描述性使用,通常不会使社会公众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可能性。在此情况下,如果广告宣传的内容和方式不损害该商标所承载的商誉的,构成对商标的正当使用,不属于侵害商标专用权行为。
相关案例
- 特某科技公司诉初某信息公司、罗某文、魏某平著作权侵权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3)闽01民初1025号)
- 某科技股份公司诉深圳某科技公司、厦门某科技公司、郭某强、程某、江某化、钟某强等侵害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纠纷及侵害商业秘密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1)最高法知民终1629号)
- 沈阳市昊某编织袋加工厂、黄某石诉霍林郭勒市锦某物资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案(知识产权权属、侵权纠纷|(2023)最高法知民终1477号)
本案涉及的法律依据
继续浏览案例库
案号:(2023)鄂知民终691号 审理法院: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判日期:2024-04-16
来源:人民法院案例库参考案例(入库编号:2026-09-2-528-001)。
本文案情与裁判要点依据公开裁判文书整理,点评部分为律师个人实务意见。
免责声明:本页内容仅为一般性法律信息分享,不构成对具体案件的法律意见。个案情况差异较大,遇有具体法律问题请携带材料咨询律师,以律师正式意见为准。
有问题?点页面底部的输入框直接问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