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大连某吊具公司诉大连某机电设备公司、刘某侵害技术秘密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大连某吊具公司主张其罩式炉吊具产品的整套二十九张图纸构成技术秘密，图纸由总图、部件图、零件图组成，起诉大连某机电设备公司通过雇佣刘某及其他核心技术人员获取技术图纸与技术文件并制造销售同类产品。

一审以该公司未明确技术秘密信息具体内容、无法推定对方违法获取为由驳回诉请；该公司上诉并提交整套图纸作为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认定整套图纸记载的全部信息的集合可以作为秘点、秘密性不以绝对无人知悉为标准，采用接触加实质相同减合法来源的规则推定不正当手段成立，改判停止侵害、销毁载体并赔偿经济损失五十万元及合理开支二十三万元。

二、裁判要点提炼

不为公众所知悉一般是指特定信息未在本行业内众所周知，而不是指绝对无人知悉；权利人提供秘密性的初步证据或对不为公众所知悉作出合理解释说明的，即可初步认定秘密性成立，此后由被诉侵权人承担该信息属于公知信息的举证责任。

针对侵害技术秘密行为的隐蔽性，可以采用接触加实质相同减合法来源的规则认定被诉侵权人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披露、使用技术秘密，即权利人证明被诉侵权人有获取商业秘密的条件、其使用的信息与商业秘密一致性或实质相同，被诉侵权人不能或拒不提供自行研发、反向工程等合法来源证据的，可以推定其采取不正当手段。

三、赵律师点评

秘密性不要求绝对无人知悉

技术秘密与专利的保护逻辑不同，这一点在本案中被反复强调。专利要新颖性、创造性，技术秘密只要具备秘密性、价值性、保密性即可，没有新颖性、创造性的要求。因此不为公众所知悉指的是特定信息未在本行业内众所周知，而不是绝对无人知悉。由此推出一条重要的举证规则：不宜对权利人施以过重的证明负担，不宜要求权利人对所主张的技术秘密与公知信息的区别作过于严苛的证明。权利人只要提供了秘密性的初步证据，或者对不为公众所知悉作出合理的解释或说明，即可初步认定秘密性成立；此后由被诉侵权人来证明该信息属于公知信息，也可以主张把公知信息从权利人主张的范围中剔除。这一来一往，就把技术秘密案件中最难的举证环节变得可操作了。

公知信息的组合仍是秘密

本案还有一个关键判断：即便图纸的部分技术信息已经存在于公共领域，只要该技术信息组合整体上符合法律要求，仍可以按技术秘密予以保护。更进一步，如果信息持有人对公开信息进行了整理、改进、加工以及组合、汇编而产生新信息，他人不经一定努力无法容易获得，该新信息经采取保密措施同样可以成为技术秘密。这一点在机械、装配类案件中尤为重要——单个零件尺寸或许是标准件，但整套图纸所体现的选型、配合与布局，是要靠试制才能定下来的。

接触加实质同减合法来源

本案最实用的是那条推定规则。商业秘密侵权通常不会大张旗鼓地进行，权利人很难了解对方所用信息的确切来源，因此不正当手段的认定采用事实推定较为常见。规则分三步：权利人证明对方有获取商业秘密的条件，证明对方所用的信息与自己的商业秘密具有一致性或实质相同，对方不能提供或拒不提供自行研发、反向工程等合法来源的证据，即可推定其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披露、使用了商业秘密。三个环节中，前两步是权利人的功课，第三步是对方的功课。答辩时如果拿不出研发记录、试验数据、反向工程的过程材料，仅凭口头否认，是挡不住推定的。

一审为什么被推翻

一审驳回的理由是权利人未明确技术秘密信息的具体内容，无法推定对方违法获取。二审逐条否定了这个逻辑：权利人主张整套图纸上记载的全部信息的集合为技术秘密，其主张保护的内容就是明确的，应当据此审查是否具备秘密性、价值性、保密性，并进一步审查对方是否采取不正当手段获取、披露、使用。图纸是载体，依据图纸可以确定技术秘密的内容和范围，权利人既可以主张全部信息的集合，也可以主张其中某个或某些技术信息。以此为由驳回诉请，等于把本应在实体审理中解决的要件问题前置成了起诉条件，自然不能成立。改判的结果也印证了这一点：停止侵害、销毁载有技术秘密的文件图纸与电子数据，赔偿经济损失五十万元及合理开支二十三万元。

对方见过、东西一样、说不出来源，三步走完，不正当手段就推定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