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案例某保险支公司诉陈某某、杨某某、朱某某及林某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

一、案情速览

杨某某驾驶轿车在福建省漳州市中医院门口停车，车上乘员朱某某在开启车门时未确保安全，导致陈某某骑行的电动车与轿车发生碰撞并致陈某某受伤。交警部门认定杨某某负事故同等责任、朱某某负同等责任、陈某某不负责任。陈某某经鉴定构成一处十级伤残，误工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九十日，营养期六十日。

案涉车辆所有人为林某某，与杨某某系夫妻关系。该车以使用性质「家庭自用」向某保险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限额一百五十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均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保险公司申请再审，主张被保险人改变车辆使用性质从事网约车营运、未通知保险人，属保险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免责事由，且其已通过电子投保流程尽到提示说明义务。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认为：杨某某以「家庭自用」投保后将车辆用于网约车营运，营运车辆运行里程多、使用频率高，事故概率明显上升，本案事故又发生在营运过程中，属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且未通知保险人；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此种情形下「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即使保险人未就该类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仍可依法律规定拒绝承担保险责任。二审以免责条款未加粗加黑为由认定该条款不生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

二、裁判要点提炼

以家庭自用车辆投保后从事网约车营运，导致保险标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在营运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保险人可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主张免责。

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未履行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通知义务时「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该情形属法定免责事由，保险人未就相应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不影响其依法律规定拒绝承担保险责任。

三、赵律师点评

家用车跑网约车，出了事商业险为什么不赔

这个案子一路打到省高院，争的是一句很朴素的话：**我买了商业三者险，为什么出了事不赔。** **答案藏在一个很多人投保时不会注意的栏位：使用性质。** **杨某某投保时填的是「家庭自用」，实际却在跑网约车。** **这两个性质在保险精算上是完全不同的两类风险：** 家用车一年跑一两万公里，多在熟悉的路线、白天出行；**网约车一年可能跑十万公里，全天候、全路况、频繁上下客、经常在陌生路段临时停车。** **保险公司按家用车收的保费，承担的却是网约车的风险，这就是「危险程度显著增加」。** **一审、二审都判保险公司赔，理由是免责条款没有加粗加黑、没尽到提示义务。** **省高院把这个逻辑推翻了：** 保险法第五十二条本身就是法律规定，**法律规定的免责不需要靠合同条款来「提醒」，它是法定的，不是约定的。** **一句话总结：不是保险公司没提醒你，是法律早就写好了。**

「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怎么认定

这个概念的判断标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四条：**应当综合考虑保险标的用途的改变、使用范围的改变、所处环境的改变、因改装等原因引起的变化、使用人或者管理人的改变、危险程度增加持续的时间等因素。** **本案落在第一项「用途的改变」，而且是最典型的一种。** **判决的论证路径很干净：** 第一，投保时申报的是家庭自用；第二，实际用于网约车营运；第三，营运车辆运行里程多、使用频率高，事故概率明显上升；**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本案事故就发生在营运过程中。** **第四点为什么关键？** **因为「危险程度增加」和「事故发生」之间必须有因果关系。** **如果一辆车平时跑网约车，但事故发生在自己买菜路上，保险公司主张免责就可能站不住——增加的危险与本次事故无关。** **本案是停车下客时开门致人受伤，正是营运中的典型场景，因果链完整。** **给网约车司机的提示很直接：** 要么变更使用性质、补缴保费，要么别用家用车保单去跑营运。**中间这条「先跑着看看」的路，出了事就是全部自担。**

法定免责与约定免责：提示说明义务的边界在哪

这是本案最有理论价值的一段，也是它被选进案例库的原因。**保险法上的免责分两类。** **一类是约定免责：** 保险公司自己在条款里写的免责事项，比如「驾驶证过期不赔」「未按期年检不赔」。**这类条款必须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不生效——这就是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要求。** **另一类是法定免责：** 法律直接规定保险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本案的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就是典型，条文写的是「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这类情形不需要靠条款来创设，提示义务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二审法院的错误在于把法定免责当成约定免责处理：** 它看到条款没加粗加黑，就认定保险公司没尽提示义务，进而认定条款不生效。**但条款生效与否，根本不影响法律规定的适用。** **一个便于记忆的区分方法：** 问一句「如果合同里完全不写这一条，保险公司还要不要赔？」**答案是「不赔」，那就是法定免责；答案是「要赔」，那就是约定免责。** **这条区分对理赔实务意义很大：** 遇到保险公司以「危险程度显著增加」拒赔，别急着攻提示义务，先看事故是否发生在增加的危险范围内——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交强险为什么还是得赔

再审判决撤销了一、二审判决，但并没有让保险公司全身而退：**改判其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陈某某进行赔偿。** **为什么交强险赔、商业险不赔？** **因为两者的立法目的不同。** **交强险是法定强制保险，核心功能是保障受害人及时获得基本赔偿，具有很强的社会保障属性。**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除外情形有明确列举，**「车辆使用性质改变」不在其中。** **商业三者险是自愿购买的商业保险，遵循合同对价原则——你按什么风险付费，就按什么风险承保。** **风险变了没告知，保险公司自然可以不担。** **这个区分给受害人一个重要提示：** 即使肇事车辆是「家用车跑网约车」，**交强险限额内的部分（死亡伤残十八万、医疗一万八、财产两千）仍然拿得到；** 缺口部分要向司机、车主、平台主张。 **本案陈某某的损失中就有一部分落在交强险之外，这部分只能另寻路径。** **顺带说一句：网约车平台的责任在这类案件里越来越受关注，** 平台对司机、车辆资质有审核义务，**审核不严导致无资质车辆接单，受害人可以要求平台承担相应责任。** **这条路很多当事人不知道，值得一试。**

给网约车司机和保险公司的提示

**给网约车司机：** ①跑营运就变更车辆使用性质，补缴保费，别用家用车保单硬扛；②如果只是偶尔顺路带人、不以营运为业，保留好行程记录和收入凭证，将来争议时能证明「未显著增加危险」；③交强险务必保持有效，它是受害人的底线，也是你的底线。 **给准备把车借出去的车主：** 借车人拿去跑网约车，风险会传导到你身上；借车前问清用途。 **给受害人：** ①事故后查清肇事车辆是否注册过网约车，行驶证、保单上的使用性质是关键；②即使商业险拒赔，交强险部分照拿；③损失超出交强险的，把司机、车主、平台一并列为被告。 **给保险公司：** 电子投保流程中的提示记录要留痕，但更要清楚——法定免责不依赖提示义务，别在这一点上自乱阵脚。 **最后一句：保费按家用车交，风险按网约车担，这笔账保险公司迟早会算回来。**

你按家用车的价钱买了保险，却让保险公司承担网约车的风险；法律没有禁止你改用途，只是不允许你瞒着改。